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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诗人眼里的子空

来源:本站 | 2021年01月04日


子空,出生于云南丽江子氏家族,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定居于云南普洱。《中国第一首鸟语诗》开创者。曾在《世界语文学》《诗刊》《大家》《诗选刊》《诗潮》《中国流派》《中国诗人》《边疆文学》等纸刊发表作品。1992年出版诗集《一只鸟或一个人的一夜》。有诗歌入选《海内外华语诗人自选诗》《中国2019年度诗歌精选》(梁平主编)《我和我的祖国——建国70周年普洱文学作品选》等多种选本。个人荣获《中国诗人》微刊2018—2019年度“荣誉诗人奖”。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普洱市作家协会理事。


著名诗人眼里的·子空


子空,是我的云南兄弟,他写诗多年,诗意成为他生活中的烟火,尘埃,天空中飞翔的翅膀,云图。读他的诗歌,一条江河会泅渡我们的眼眶,辽阔的心绪中充满了悬挂心头的意象。祝福子空因为诗歌而获得更永恒的回忆和爱意!

——著名女诗人、画家海男(云南师范大学特聘教授)



子空是一位成熟的诗人,也是我喜欢的为数不多的诗人,他早期以鸟语诗步入诗坛,引人注目。子空凭借诗性的经验依托一定的情境和空间进行表述,有着超越性的传达,直抵人心。因而其诗歌创作境界阔大,富有气象,技艺日臻完美,且姿态低调。子空关注着温暖而冷峻的尘世,他所观察的众生既是同构的,又是异质的。可以说,良知写作让子空的诗歌创作深具清醒、悲悯和难能可贵的独立人格。就如这组以“病”与“病房”构筑的诗歌,子空探究着生命的线性轨迹,对死亡的凝视,对生命的珍视,对生活的感念,有着复杂纠结的言说与互否,在意象的撞击与摩擦中强力推进,将人与物事推到无法置换的境地。这样的诗歌,更多地指向复杂经验、内心深度,既保留了现实的感性直接性,又具有超现实意味的启迪,从而抵达了诗的高境界。

 ——著名诗人王跃强(《中国诗人》杂志社社长)


子空是一个勤奋、高产的诗人,勤奋,同时勤于思考;高产,同时精炼。我们现在的诗歌确实太精巧,也太华丽,在诗歌圈子里,我们每天所接触到大量的平庸之作。而子空的许多诗歌作品,有些看起来显得很简单,有些可能显得很粗糙,但它们里面有筋骨、有气势、有力量

——著名诗人李不嫁(湖南)



子空先生的诗歌通常以地域景观、风土人情为主要表现对象来情动于衷的自然迸发。执着的人生观念和朴素的社会意识昭显的是生存之外的一种理想的追求与精神的寄托。对日常生活之事作有感而发的思考,展示的方式简洁明快且具有一种民族的情怀。淳朴的歌唱洋溢着泥土的芳香。葆有着来自大地的暖意,中国传统文化真善美的质感。叙述视角进入文本语境之内掌控文本意义的内涵与外延,情节严密而富有延展性。生命的体验获得了矛盾统一的形而上的辩证性。语言与叙事力求完美统一。具有十分浓郁的生活气息。其形可见,其声可闻,其情可感。

——著名女诗人、评论家解非(黑龙江文联副主席)



诗人子空出道较早,后来因为一些变故,中断诗歌写作多年。最近几年,又开始拾笔写诗。子空的诗,开阔、磅礴、粗砺、深情,兼具向内心深度开掘和向外部世界不断突围的特质,极富沧桑感和层次感,是一位很有才气的诗人。阅读子空的诗作《不一定是黑夜》《不仅仅是樱花》《我的雪》《啊,我的灰烬》,有一种热血沸腾之感,仿佛一下就触摸到了诗人火热的血性和嫉恶如仇的心灵。可以肯定,我喜欢这种感觉。 

——云南诗人张伟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子空的诗,我用一个词表达:另类。嗯,没错,另类。他似乎一直围绕自己以及与自己有关的人或物在写。他的诗是他的,也是与之发生关系的人的,但细看也是读者的,这就非常有意思了。我一直认为诗歌的表达首先应该是本我的,只有以本我出发的文字才真实可靠,值得信赖。

—— 河南女诗人鹤轩



读过诗人子空的部分诗作,诗的选题和语言看似很随意,总让人有种不羁的感觉,其实不然。就如此诗(《发财树放在什么位置好呢》),虽篇幅不长,但意蕴深远、深刻,从一株发财树的摆放位置揭示了人性的狭隘和丑陋。诗人以第一人称入诗,增强了诗的说服力,但诗中的“我”难道不是大千世界里的每一个人吗?且不说发财树能不能发财,也不说发财树如何摆放才能鸿运当头,诗者告诉读者的是:“我”看到邻居买了车、买了别墅,一是“我”的虚荣心作怪,攀比之下,莫名的失落;二是羡慕嫉妒恨。其实,红尘中男女,人性界定了自身的种种卑微,但诗中没有一个字是用来感慨人性,可细细读来,又无一字不是,这种几近白描的诗写手法,细微平常处着墨,看似漫不经心、就事论事,但针砭时弊的力度不亚于“于无声处听惊雷”,此诗不论是立意或是诗写技巧都有其独特的地方,当赞!

 ——湖北女诗人、诗评家段梅子



子空的诗隐隐有边陲感,对怒江的描写并咏叹的同时,也勾勒出他是一位阅历已深、野性且庄敬的汉子。“你非常想安静下来,安静下来 / 逼迫自己想出一句诗来 / 可你说不出话来,你不会说话”,非常、逼迫、可、不会,连续几个带有强烈语气的虚词,让他的《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带上肌肉遒劲的力度感。在他的作者随笔中他写道:“我越来越觉得在中国写诗是幸福的。”看多了阴阳怪气的文人骚客,这样的态度反倒磊落大方。诗的气质,大多和人的气度有关。

 ——青年诗人伯竑桥(英国伦敦大学比较文学研究生)




子空·诗歌


请诗人带上怒江的水

灰尘绕过了你的影子

是因为你看见了怒江里的水

阳光落下来

是因为看见了怒江里的水

月亮跑出来

是因为看见了怒江里的水


雄鹰高高在上,是因为

嘴里叼着怒江里的水

哦,我的诗人 ,请带上

怒江里的水

你就可以进山了

藤蔓缠绕,你的魂还在

狐狸妖娆,你的魂还在

乌鸦盘旋,你的魂还在




梦见


站在远处的我,看见你在燃烧

立即拨打119,110,120

(那个年代,一切信息靠邮票)


深夜的火光,热辣辣的翻滚

烫伤了狗和狗的眼睛

江里的水扑面而来,扑面而来

淹没了蚂蚁附近的洞穴

我的激素。我醒来


我哭了,我不害羞

在怒江面前,我还是婴儿

水的态度,就是大地的态度

无论你站得多高

你的舌头始终在水里

这是一条江与另一条江的秘密

我抱住了怒江的腰
气沉丹田,像大师一样发力
胡子挣出了一茬又一茬
仍不能把怒江举过山岗
我没有哲人的臂膀
我的腰就像一条被打断的狗腿

我趴在石头上,用舌尖
写下:谁率先弄懂了水
谁就弄懂了真理

然后躺下,拜鱼为师
师曰:你看见了
水的颠覆与妖艳
却看不见她的内耗与献身

水改变我们
因为我们跟着她跑
我们改变水
因为我们跑不动了

《水》

我抱住了怒江的腰

气沉丹田,像大师一样发力

胡子挣出了一茬又一茬

仍不能把怒江举过山岗

我没有哲人的臂膀

我的腰就像一条被打断的狗腿


我趴在石头上,用舌尖

写下:谁率先弄懂了水

谁就弄懂了真理


然后躺下,拜鱼为师

师曰:你看见了

水的颠覆与妖艳

却看不见她的内耗与献身


水改变我们

因为我们跟着她跑

我们改变水

因为我们跑不动了



9月9日的39号病房


一个人住进医院后,突然沉默下来

天黑以后也不愿意开灯

我和其他两个人也跟着无言无语

为什么病房如此敏感于消失或者安静

敏感于医院大门内的仪器判断


黑暗的病房里,我并没有想到光。光明的光

而是想到了一位朋友的丈夫。39岁消失于澜沧江

江水覆盖了江水。上游的消息是否已经到达,是否与我有关

与金沙江怒江并流之后,是否已达成和解

已经出境而改名换姓的江河,可否让消息逆流而上

因为他的女儿在澜沧江两岸像小鸟一样

写到这里,朋友圈闪现一条信息:

“去年的今天,我的父亲离开了人世”

我听见一粒药丸落在地板上

地板上可能有清洁工的脚印,凌晨6点出现过

当时我在梦境中朗诵自己的诗:

昙花不悲兮,我何以悲



我的大脑与石头相遇


躺在那里。躺在那里躺在那里,打电话打电话

一个两个,八个九个。110多个电话打出去了


摸了一下头。似乎有人在讲话。他两手支撑

慢慢起来,慢慢坐起来。没有疼痛感

看见了树。看见了跑动的车辆

然后继续两手支撑,半信半疑地站起来

缓缓移动自己之后,坐在凳子上

坐在云南普洱茶城大道的凳子上

他想:很多朋友,很多亲人,就要赶来了


感觉等了大半天,还没有人来

他打电话问:叫你来救我,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呢

对方说没有接到你的电话啊,发生什么事了


他认真查看了电话记录,果然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出去

怎么可能呢。第一个就是心爱的女人。第二个是部门领导


茶城大道的树底下有很多青苔,刚好又下雨

他滑了一跤。现在的太阳穴附近开始隐隐作痛

——刚才明明打了很多电话


雨继续落在地上。他大吼了一声,又大吼了一声

感觉到左边的太阳穴上方更痛:青苔上的声音还在回响

——刚才明明打了很多电话


第二天清晨,甚至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仍然相信

自己打了电话,110多个求救电话

第一个就是心爱的女人。第二个是部门领导



病房纪事


右脚不能上下楼梯,左脚不能爬坡上坎

住进医院之后,子空改名为39号。38号在看电视:

考古专家挖出一块骨头。骨头旁边有一个罐子

罐子里面没有钱。有一把刀

解说员说这把刀可以写一部长长的电视剧

刀尖指向奸夫淫妇或者恶贯满盈的帝王

37号说那把刀可能来自大理,曾经

保护过云南丽江的一位姑娘

保护过来自普洱的马帮。和一只鸟

以及鸟翅下的一只小鹿

我却突然想起双脚腐烂的农民父亲

1995年告别人间时将一粒稻谷埋进了自己的肉里



一瘸一拐的第49天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今天结婚真好啊

我看见了新娘的背影,看见了回头的伴娘

这么漂亮的伴娘,也许明天就要结婚了


距离婚房60米左右,就是我的宿舍

我低头走了40米左右。突然发现右边的同事楼又多了一些人

他们的胳膊上都带了黑色的布套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又有人离世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两家同事门口渐渐嘈杂起来

有人在吃烧烤,有人在抽烟,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倒水,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吃苹果或者月饼

有人看见了我或者一瘸一拐的两只脚



我吃洋芋长大


洋芋又叫土豆

土豆又叫马铃薯

马铃薯又叫山药蛋

山药蛋又叫粮食

粮食又叫命根子

总之,这些都叫子空

时间是公元1963年

或1972年




救护车

 每次听到声音

我都以为,那是我

那不是我,那是我

那不是我,肯定是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偶 感

 小蚂蚁啊

小蚂蚁,我踩死了你

我知道吗




杀猪刀


公元1999年,我写下:

关键时刻,必须成为公羊

如果你想拯救爱情

请分享我的肾脏


公元2009年,我转发

关键时刻,我必须成为公羊

如果你想拯救爱情

请分享我的肾脏


公元2019年。哈哈

真真假假的崇拜者说

如果你想拯救爱情

请分享我的肾脏。


我连忙举起大拇指

说,你小小年纪能写出这样的诗

以后就不要再叫我老师了

 哈哈。他一脸茫然



人民路


最稳重的一句话是

有人民的地方,

就有人民路

最该死的一句话是

有人民路的地方

不一定有,人民



我是唯一见过上帝的中国穷人


上帝来中国的时候

我睡着了

鸡,醒着

大黄狗的作战半径

是11米长的铁链子


有富婆见过他。但说不出

身高是1米58,还是1米73

如果是1米73,跟我差不多


我决定代表所有穷人

赶往太阳的背面

冒充他的阿门,共进晚餐


结果是:他不会用筷子

但喜欢吃臭豆腐


非常令人生气的是

我说我喜欢洋妞和美元

他居然假装听不懂

假装,会中国功夫

突然无影无踪


天空飘来五个字:

臭豆腐,是什么东西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他有多高

因为他吃臭豆腐的样子

实在太臭了



不一定是黑夜


白天和黑夜一样长吗

有人在白天做黑暗的事,有人在黑夜做光明的事

是阳光在检验着你,还是黑夜在检验着你

哦,真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是心脏里有很多的黑洞,还是

大脑里有很多很多的缝隙

正如天空在水里,是因为水很美

还是看见天空的眼睛更美



啊,我的灰烬


二棍死的时候甩下一句话

要住在树下


二爷哼着曲子,在山坡上

东张西望,抛出了鸡蛋

二棍的灵魂,由鸡蛋决定


一个鸡蛋,被抛了三次

终于烂在一堆牛粪旁边,与树无关

二棍不能反抗,神的旨意

就像我,300年后

才能住进科长的别墅


在二棍的身上长出了一棵大树

当然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


很多年后,大树年迈力衰

倒下(也可能是中毒身亡)。像二棍一样

被烧成了灰


二爷临死之前说,不要再抛鸡蛋了

但对自己用灰烬吓唬坏人

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比如有人随地大小便

二爷就会把烫乎乎的灶灰

覆盖在上面

并以神的口气说,猪狗不如

让你的屁股洞洞热辣辣,生大疮

啊,灰烬



欲则刚


我不在你的射程之内

你是神枪手

又如何

哈哈,干瞪眼




发财树放在什么位置好呢


放在阳台上,邻居家买了一辆车

我家买了一辆摩托,发财树的叶子偏黄

迅速请进客厅,绿意葱葱,树壮叶肥

邻居搬走了,买了栋别墅

我还是老样子,带病上班

一手摇着发财树,一手写诗



评论子空:



子空:善不可失

“善不可失,恶不可长”。诗歌也然。

说实话,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是不配写诗的。因为那一段时间自己的生活出了状况,对社会甚至对某些人充满了仇恨,以为是他们在迫害我,以至于经常会产生行凶的幻觉。所以写不出诗来,我对诗歌说:别出来,我不配。

后来身体疾病和心理疾病逐步得到缓解和改善,埋藏已久的诗歌又出来了。所以写下了《放下屠刀果然成诗》这样的内省之作和《我舍不下这殷殷时代》,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是诗歌让我放弃了自己设置的仇恨。也就是说一个诗人的复活,不仅救了别人,也救了诗人自己。

“世界让我遍体鳞伤,但伤口长出的却是翅膀”,很多人都喜欢阿多尼斯的这句诗,显然不是因为技巧,而是因为指向。是从死到生的凤凰涅槃。是向善向善向善的力量。技巧就像刀一样,既可以切菜也可以行凶。而每一首诗里面都藏着一颗心。所以诗心重于技巧。

现在我必须告诉自己:世界是不完美的,但我不想诅咒她。我拼命的努力并不等于有人在拼命的迫害我,有时候个人之苦并不是时代之苦。1995年离世的农民父亲有时候也会骂别人,骂自己,但从来没有骂过脚下的土地,更没有骂过一粒粮食。所以我写下:土地可以改良改种,但不能加罪于她。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有人喜欢光明,却不喜欢光明的诗。为什么要把黑暗时代的思维用于光明时代?我没有经历的时代我写不出诗来,而我经历的这个时代,我也没有写出能配得上这个时代的好诗。所以,以其充满恶意的去写,不如深刻反省自己:小蚂蚁啊/小蚂蚁,我踩死了你/我知道吗(《偶感》)。

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我以为最终解决问题的是善,而不是恶。木匠做好木活,石头的事交给石匠。诗歌同样如此。我越来越觉得在中国写诗是幸福的。理直气壮爱国始终是中国诗人的骨气。“其实我的祖国很开阔,足以让我们发挥前滚翻或者撑杆跳”

发表于《诗刊》2020年第四期下半月刊“双子星座”栏目“诗人的随笔”




著名诗人张二棍:写作要有好生之德


每个人在诗歌里的模样,不必是自己生活中的样子,甚至不必是尘世间所有人的样子。我们的诗歌,无法解决现世和现实,也无力去观照和体恤这浩荡万物中的任何微末。那么,我们用写作来做什么?我想,每个人可能都会给出一个自己的答案。我们写诗也许是抵抗时时隐约来袭的虚无,也许是藉着一行行文字缔造出一个个镜像的生命,也许写作只是让一个人沉迷在左右互搏的游戏里,也许一首诗就是我们片刻的哑默或嘹亮,也许是与自己心中的神明在做一次祈祷。


无所谓了,至少诗歌在每一个写作者那里,都是千变万化的。而子空的这组诗歌,让我感受到的,是他自己的洞天与福地,也是他的祈祷和悔悟。在这些诗歌里,子空时而像一个饶舌的孩子,时而如一个喃喃的老者,凝重和诙谐、诘问与自责、仗义或柔情,如此立体、多元、层次分明地展现出来。尤其是几首短诗,几乎是脱口而出,瞬间成形的样子,体现了他的急智、果断、词语的爆发力。比如《我吃洋芋长大》《救护车》《偶感》等。子空以短诗居多,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宏阔。像《偶感》这样的作品,就是典型的短而惊心动魄,短而生动饱满,短而力拔山气盖世,短而沸腾或冰凉。还有《我吃洋芋长大》,也是一首箭无虚发的诗歌,每一句都昂首挺胸,像一排排战场上的敢死队员,从“洋芋”出发,一次次在名词的变幻中杀身成仁,最后是“命根子”,是子空,是公元某年、某某年的某某某某。这首诗的妙法,也是子空许多作品的缩影。他诗歌里的人文关怀,不是撕心裂肺喊出来的,不是敲锣打鼓表演出来的,更不是阴奉阳违的虚假人设。在诗歌里,他是把自己深入到每一个字眼的经络之间,庖丁解牛般让自己幻化成那些或悲或喜的情景之间,把形而下的“我”来一次次揉进世俗万象之中,以此来消解那些高大上的意义与意味。在《我是唯一见过上帝的中国穷人》《杀猪刀》《人民路》等等作品中,可见端倪。


这么说吧,子空是个懂得如何以态度取代姿态,用良心控制笔芯的诗人。他的作品里,没有颐指气使,不见挥斥八极,有的是一个叫做子空的肉身,在子空之外的诸多无名上,一遍遍劝慰、原谅、挽救、呵护着,哪怕它是蝼蚁与草芥。我想,诗的仁,无外乎如此,诗人何求?写作,当有好生之德,子空,可读!



冯岩:时间繁衍出落日余晖里的诗意

              ——评子空诗《饭碗一样的落日》


饭碗一样的落日


落日准备下山的时候,我非常担心天很快就会黑下来

父亲去外面找粮食还没有回来


我只希望落日慢慢的慢慢的放慢速度

我甚至希望树枝能够撑住落日

更是希望山头能够自己矮下一截

让落日一直挂在我的眼里


落日或者朝阳有诗意,是父亲病世很多年之后的事了

——饭碗或者幸福都不是两条铁轨并行

而是一条铁轨的两个边缘


兰斯顿.休斯写过一首《加勒比海的落日》诗,“上帝咳血了,染红了加勒比海的落日”,用拟人比喻、直接写落日的美。而诗人子空的落日生出了刻骨铭心的疼痛。诗人子空的诗《饭碗一样的落日》题目看似圆润,而诗歌每一行起落之间都带着棱角,在眼中磨着白眼仁和黑眼珠,不刻意回避,也会鼻翼酸楚,浮想联翩。子空的诗在诗意技法上的意象用的是双面的象征和比喻,既有饭碗的形象又有饭碗的内涵。饭碗是要盛装米饭,而像饭碗一样的落日压下来,真实的饭碗是空的,孩子望着那燃烧下沉的落日,分分秒秒地计算着落日之前父亲能否带着借回来的米下锅,用米饭填满落日里留下的黑暗。


“落日准备下山的时候,我非常担心天很快就会黑下来/父亲去外面找粮食还没有回来”诗人诗歌的切入点与落日的时间吻合,也就是诗人看到的现实中的场景。落日下山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那一刻的美我们都用夕阳红来羡慕霎那的美好。诗人子空不想挽留落日的美,他是担心出外找粮食的父亲。美景与饥饿不能在同一境况下生存,只有物质条件达到一定高度,才有精神生活的诗意延展。而那一轮落日,是胸中最疼痛的火焰,炙烤饥饿中祈盼的眼神。


“我只希望落日慢慢的慢慢的放慢速度/我甚至希望树枝能够撑住落日/更是希望山头能够自己矮下一截/让落日一直挂在我的眼里”诗人把希望和愿望落日下沉的速度用“慢慢”“慢慢”,也希望树枝能撑住落日。诗歌有了高度,情感有了高度,诗所要表达的内涵上升到了一定的高度。而诗歌的进一步递进“山头自己能够矮下一截”“落日挂在我眼里”,层层递进把“我”心里的渴望,用一系列的词汇递增到眼里,那种渴盼,是饥饿的茫然,是生存的挑战,是我对生活温饱的向往,诗歌的意象手法远远超过诗人本身要表达的含而不露的意愿。而诗歌本身真正的意义和价值远远超越诗歌的主题,把内心超现实的生存现状表达的淋漓尽致。


“落日或者朝阳有诗意,是父亲病世很多年之后的事了”落日和朝阳都是文人墨客眼里最浪漫的情怀,也是诗人爱上文字、写诗的事。而为生活奔波劳碌一生的父亲没有等到诗人的诗作闻明天下,用诗歌来描绘父亲的伟岸,他在艰辛的生活中过早地离开了能用诗歌写出父亲身影的凄婉,诗人内心的落寞与遗憾只能把曾经“碗”一样的落日挂在眼里,时时刻刻告诉自己父亲为这个家庭奔波劳碌的一生,他内心发出的爱一次次像洪流压在眼底,偶尔在特定的场合会翻涌。


“——饭碗或者幸福都不是两条铁轨并行/而是一条铁轨的两个边缘”饭碗和幸福不能并行,落日里余辉的美丽在诗人成长后的今天却没有父亲的幸福,而碗中的米饭诗人咀嚼之后却不敢流下泪水,那是两个边缘,像两条铁轨无法重合,是父亲远离了这份应该得到的幸福,无法补偿,也无法交汇。




施远方:诗人在叩问我们 

          ——读子空《我的手》


我的手始终是我的手吗/它们表达过你的表达吗/它们防不胜防吗/它们总在别处吗/它们无懈可击吗/它们洗涤过它们的污迹吗/它们拥有过它们的枪管吗/它们可以安然入梦吗/它们喜欢过一页空白的纸吗/它们决定过我的生死吗/它们总是伸缩自如吗/它们关了前门又开后门吗/它们清洗了双脚又弄脏了脸吗/它们暴露过隐藏过吗/它们忏悔过疼痛过英雄过吗/它们仅仅是一个人的手吗/它们的长短有不同的意义吗/它们的身份决定着一切吗/我的手始终是我的手吗?

这是一首非常全面的、叩问心灵的作品。整首诗全是问题,代表了人生如哲学般的无限追问。每个问题就代表着一堆困惑和怀疑。疑惑是与生俱来的,生命就是一串永远在求解的问题推动前行的巨石,每个人都是西西弗斯,生命不息疑问不止。从屈原“遂古之初,谁传道之?”写就以来,每个文人或许都在上下求索,追寻真理之光。诗即是思,思考的价值永远大于答案,因为没有思考就没有答案。许多伟大的思考,恰好是找不到答案的。子空秉承了诗人叩问心灵和世界的中国诗歌传统。


《我的手》像是在给自己画一个圆,第一个问题和最后一个问题,终点即是起点。我读完的第一感觉是,这就是圆满。诗人问了很多问题,其实这里面没有任何问题,所有问题本身就是答案,每个答案既可以是肯定的,也可以是否定的。这首诗的提问,还可以更多些,也可以再少一些,一千个问题也好,一个问题也罢,其实无所谓多少。有人说,这是一首警世诗。我倒觉得子空是一名灵魂歌手,他的每一首诗都有警醒灵魂的作用。这一首同样如此。和单一的警诫世人该做什么不要做什么之流的道德规劝相比,这首诗的一句句,构成了人生中最为重要的部分,是一首非常全面的、叩问心灵的作品。随意看几句。“它们洗涤过它们的污迹吗/它们拥有过它们的枪管吗”,和其他问题一样,这两句同样上下不相连各自独立。洗涤污迹,洗过也罢没洗过也罢,污迹从何而来去往何处?为什么要清洗,是自觉自愿还是被督促强迫?何为污迹,怎样的印迹才算是污迹?由谁来定义污迹是污迹,又有谁来定义该不该洗该如何洗,洗到什么程度算是干净……拥有枪管,为什么要拥有枪管,为谁拥有为谁使用?枪管如何使用,为什么要使用?没有枪管又如何?枪管是什么……问题是无限的。思考能够带动思考,问题只会引发问题。读这样的诗,让我不安。它在审视自己,也仿佛在审问每个人。这就是诗歌的力量。


这首诗是我读过的子空的第一首诗,那时我还是一名高二学生,刚开学,学校图书馆的期刊阅览室里,所有报刊都是最新的。2003年底上大学时,一位非常优秀的写作老师、著名作家为我们讲授了这首诗歌,见到熟悉的诗句,我翻开我的诗歌摘抄本,念着这首诗,老师在黑板上用粉笔照着《诗刊》抄写着,老师听到我的声音还以为我能背。其实我根本背不出来,很多脍炙人口的五言绝句我都背不出来。但是不影响这首诗带给我的震撼。我忘记了当时老师是如何解读的了,当时的讨论不算激烈,很多人一语不发。但也有一些同学发表了许多不同的看法。我说,读这样的诗歌,我想说的话很多,但我选择了沉默。我忘了老师如何点评我的观点,我记得他说了一个佛教典故:“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这个典故我在佛经中是见过的,印象深刻。子空的这首诗,不也是如此吗?大千世界的万千问题,不过是一个终极问题。邰丽华的舞蹈《千手观音》在春晚一亮相,就惊艳了全国甚至全世界,我们看到的美,是数不清的手整齐划一而又变幻莫测,为之叹为观止。然而,千手观音在佛教界早已形成,佛教胜地有不少千手观音的塑像。我们看到的雕塑、舞蹈,名称相同,感受却不一样。子空的这首诗,形式上如同雕塑,意境上却是舞蹈,它让我们的头脑浮想联翩,就像一只只观音之手在我们的脑海里进行开示启迪。打开这首诗歌慢慢读,我们能看到一切。是的,一切。  


此评论发表于《云南日报》2020年12月5日第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