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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写普洱│赵晏彪:《把历史刻在碑上——“民族团结第一碑”见闻》

来源:本站 | 2021年04月03日

把历史刻在碑上——“民族团结第一碑”见闻

 

赵晏彪



作家喜欢把历史写进书里,而古往今来的老百姓们喜欢把历史刻在碑上。

2020年的岁末,北京已是“寒风割面冷”,而云南的普洱却是“鲜花火样红”。反差、距离,或许这就是让作家们产生美感的诱因吧。“著名作家写作营”一行二十余人来到云南普洱市,感受这样一个四季有百花、寒暑有咖啡、早晚有普洱茶的城市,就像又走了回熟悉的亲戚似的。但是,当我看到“采访行程手册安排”后,才意识到自己对普洱的认知还只是停留在有限的资料上,一个多姿多彩的普洱,一个有着鲜明民族特色的普洱,一个毗邻缅甸有着异国风光的普洱,让我们在不断地惊呼、不断地惊艳、不断地惊叹中完成六天的采访。

普洱宣传部副部长施文艳一路跟随着采访团,她的开朗以及对普洱各地的熟悉程度和文采飞扬的讲解把她和我们的距离拉近了,特别是她风趣的介绍往往带来意想不到的欢乐:“各位作家,明天去的地方是宁洱县,69年前在那里发生的‘民族团结誓词碑’的故事至今还在延续……”

“民族团结誓词碑”?

“对。也是我们普洱乃至云南为之骄傲的‘新中国民族团结第一碑’,1950年二十几位头人,走了三个月达到北京参加国庆典礼,回来后立下了一块碑,故事很多哟……”如此调动胃口的解说,使得大家突然都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施部长的下文。没有想到的是,坐在我旁边的施文艳突然闭目养神戛然而止,不讲了。

车里安静得很,“施部长,我们正听着起劲呢?”郑彦英总是那副笑眯眯像尊弥勒佛地样子。

“留点悬念,做个好梦。”银铃般的声音使车上爆出了笑声。

我们就是以这样的期待和想象入梦的。

普洱的早霞是多彩而美丽的,连空气都好像被茶薰过似的弥漫着沁人的味道。每天的行程都充满了诱惑,所以我们这些喜欢舞文弄墨的人,依旧是兴高采烈,伴随着一路讲解,阵阵欢歌,前往宁洱县。

宁洱县城张开了双臂迎接着我们一行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作家,县城很大,景色甚多,但我们的第一站自然是去普洱民族团结园见证“民族团结誓词碑”。

走进民族团结园,我前前后后打量着这块具有历史和现实意义的石碑,讲解员的声音不断地飘进耳鼓……“1951年元月1日,普洱专区26种民族的代表和党政军领导剽牛盟誓、刻石为记,建此碑石为洁白的石灰石,长方形,高142厘米,宽66厘米,厚12厘米,上有字18行,碑首第一行横排阴楷《民族团结誓词》六字异常显著;碑文是这样写的:‘我们二十六种民族的代表,代表全普洱区各族同胞,慎重地于此举行了剽牛,喝了咒水。从此我们一心一德,团结到底,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誓为建设平等自由幸福的大家庭而奋斗!此誓。’碑上48位头人为分别用傣文、拉祜文和汉文签下姓名。”

“太伟大了,刚从刀耕火种走出来的少数民族头人居然有这样的觉悟与气魄,壮哉!”著名作家、《潜伏》电视剧的小说作者龙一边照相边感叹着 。

“是呀。‘新中国民族团结第一碑’;壮哉!”作家们被这块69年前的民族碑感动了,感叹党的伟大,真正是救民众于水火;感叹少数民族兄弟识大体顾大局,守护这一片山,爱护这一方百姓的气魄,难怪这样的“头人”可以一呼百应,存世百年千年。

陈发坤

时光追溯回到1950年,历史上,云南普洱地区的西盟县,被外界称为褐色阿佤山,是原始贫穷和野蛮落后的突出代表。新中国成立前夕,西盟佤族社会还处于原始社会末期、奴隶社会初期,原始公社正在崩溃,阶级社会正在形成,处于不完全的奴隶制社会。

1950年7月,解放军工作队的同志,送来了党中央、毛主席的请柬,邀请各大部落头人到北京参加新中国的首次国庆盛典。当时,云南虽然解放,但仍然有土匪和国民党的残留队部经常骚扰这里的百姓,所以普洱地区民族头人,一则怕土匪国民党残余对他们进行迫害,二则对共产党、对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政府了解认识不深,担心离开西盟以后就回不了佤山。因此,有的说年纪大,走不动;有的说身体有病去不了。找种种借口作为托词,竟然拒绝前往。澜沧县派李晓村以及过去在西盟有一定影响的张石庵、张鸿兴等人组成工作队,到西盟作组织动员工作。中课头人岩顶、岩枪无论如何都动员不去,他们担心走出寨子命运难测。但是他们过去与张石庵有过一些交情,碍于面子,勉强答应让岩顶头人的养子岩火龙代替他们上北京。一家做通了工作,轮到拉勐了。在佤族他的影响力非常大,只要他答应的事,其他人都会“畅通无阻”。拉勐说,我要亲自去,见见北京的寨子有多大,人有多少。通过动员,最后西盟有李保、拉勐、麻哈允、岩汞、岩火龙、岩岛等32位作为西盟的少数民族代表,从西盟出发走了十多天到达普洱专署,然后或走山路或乘车过景谷、景东、南涧经云南驿祥云到昆明,又改乘飞机到达重庆,从重庆乘飞机到达北京。

拉勐进京可以说是充满忧虑和不安的,甚至还不是十分的不情愿,他将工作队长的儿子压在寨子里,如果他三个月回不来就杀掉队长的儿子。然而在北京的三个多月参观学习回到班箐后,他思想产生了重大转变。

10月1日,拉勐与西南各民族代表团一起参加了国庆大典。两天以后的10月3日,毛泽东主席在北京怀仁堂接见西南民族代表团。那天身材魁梧的拉勐头缠大红包头,身披黑色披毡,显得有些抢眼。毛主席握着拉勐的手,关切地问他:“听说你们佤族有砍人头祭谷的习俗,可不可以不用人头,用动物的头来代替?”拉勐当即回答:“回去和大家商量着改。”

从遥远西南边疆走到祖国心脏,再经过与领袖们面对面交谈,拉勐的心底对新政权有了认同。后来政府是这样评价拉勐的:他带头走出去的这一步,也是把一个原始部落带入文明社会的第一步,同时也是佤族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的第一步。

1950年12月26日,普洱专区赴京参加国庆观礼的34名代表回到普洱(今宁洱县)。代表团回到宁洱的第二天即出席普洱专区第一届兄弟民族代表会议。会议期间,拉勐他们按照毛主席和邓小平同志的指示精神,以“会盟立誓,刻石铭碑”的形式来表达各族人民团结到底的决心。拉祜族代表李保提议用佤族的传统习俗“剽牛”,来表示各民族大团结的意愿。拉勐表示赞同的同时又提议,要用大石头把誓词镌刻在上面,表示各民族团结一家海枯石烂不变心,得到大家的赞同。  

1951年元旦,全体代表在宁洱红场庄重地举行了26个民族参加的“剽牛”仪式,全场欢腾。那天,拉勐高兴地在地上打起了滚,高喊:“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人们都热烈地鼓起了掌,跟着他高呼“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大家共同立下了那块具有历史里程碑式的《民族团结誓词》碑。  

一晃儿,69年过去了,拉勐是普洱民族团结进步事业的一面旗帜。是他带领西盟佤族坚定不移跟党走,结束了刀耕火种的原始生活,走出了迈向文明社会、融入中华民族的大家庭的关键一步。此后,在党的民族政策支持下,佤山得到了跨越发展,佤族群众一步跨跃千年,迈向了幸福生活。

民族团结碑与头人们的故事,对一个作家来是最为敏感,也是最有吸引力的,更加吸引我的是,在誓词碑前我见到了传奇头人拉勐的外孙、西盟县政协主席岩克姆。

他是个典型的佤族兄弟,皮肤黑黑的,人很结实,浓眉下闪烁着坚毅果敢的目光。见面时,他没有更多的寒暄,径直迈向民族誓词碑的台阶,在碑前默默站了几秒钟后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然后,用双手抚摸外祖父和那几十位先人的名字,轻轻地说道:“北京的作家来看你们来了。”他这声音并不大,却撞击着我的心灵。拉勐和几十位部落头人代表,69年前从这里走向祖国的首都北京,而69年后的今天,我们作家从首都北京来到了宁洱,来到了民族团结誓词碑前,是巧合吗,不仅仅是巧合,更是命运、是责任的驱使,更是围护和珍惜民族团结的使命。

“真的是太巧了。”岩克姆脸上洋溢着片片灿烂说:“新中国成立70周年的时候,我作为西盟县少数民族代表在人民大会堂领取了‘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集体奖’。69年前我外祖父拉勐去北京参加开国大典,69年后我也来到北京参加了国庆大典。”

“上车啦……”不知谁的一声喊,打断了我和岩克姆的谈话。我们一同上了车。车从宁洱向着西盟方向的大山深处开去。开着开着,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这感觉让我想起了“这里的山路十八弯了”的歌词,“何止十八弯,有几十弯,上百的弯路!大家一定系好安全带。”有人在大声地招呼大家。只见车子一会儿转弯,一 会儿踩刹车,再转弯,再刹车,车上不时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我也有些惊魂未定,紧张得手心出汗,但当我看到司机师傅坦然自若的样子,好像是在玩一个极地项目,他将方向盘玩得如此自如,身体随着车身左摇右摆,再配上音乐像是在舞蹈,尽情享受着弯道开车的快乐。

不想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有人开始眩晕呕吐,爱说笑的人不言语了,喜欢坐车窗旁边观风景的人干脆将车窗拉下来,双手拼命抓住前面的车座把头埋在两手之间,眼睛紧紧闲着,再不敢朝外看了。这山道弯多路险,就是开了几十年车的老司机水哥都说这样的山路他也会肝颤。

如此难行的山路让我们对西盟有了深刻的认识和难忘的记忆。经过几个小时的“山路惊魂”,终于见到了卧于中缅边境的西盟县城,这里的佤族特色建筑充满民族风情空气新鲜得让我们顾不上形象,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吸着在北京从未品尝过的空气,然后仰望天空,天上的蓝,是那么的翠蓝,美得不讲道理。听过万里无云的成语,在这里方才领略了什么是万里无云的壮阔,这里的一切瞬间将我们的提心吊胆和眩晕抛在了脑后

当作家们去宾馆休息的时候,岩克姆走到我身旁,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让我看。这是他身穿红色的佤族礼服站在天安门广场的照片,作为全国少数民族参观团的一员,能够观看新中国成立70周年庆典活动,可以想象有多么荣耀。

“照片鲜艳,人很精神,满脸都是幸福。”我边看边夸赞着。

我们来到一个休息厅,我继续听岩克姆讲述他和他外祖父的故事。

“参加国庆是我一生中最为自豪和快乐的,当时心情特别激动,最想告诉曾为佤山解放和民族团结事业作出过卓越贡献的外公拉勐:您的外孙也来到了天安门,我们没有忘记您的嘱托,现在各族同胞团结一致,脱了贫,更加富裕了。我代表大家,也代表您参加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大典了!”岩克姆激动得像个孩子:“半个多世纪了,我们祖孙俩儿先后受到相同的礼遇,外祖父拉勐受邀参加了1950年国庆周年庆典,受到毛主席的接见;我作为少数民族地区的干部代表、拉勐后人,有幸见证新中国成立70周年阅兵盛典,也受到习近平总书记的接见,对于我们少数民族干部,是何等的光荣呀,我怎能不感到无比荣幸和自豪!”

“对于你的确是件光荣无比的事,你是什么契机获得去北京参加祖国70年大庆的?”我不无好奇地问岩克姆。

“记得在2019年9月3日,一个至今回想起来都让我热血沸腾的日子。下午正在办公室看材料,突然接到了家乡西盟我们县委书记的电话,我以为这只是日常工作呢,没有想到她开口却说,‘克姆,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9月20号以后将在北京举行,之后还要会参加国庆观礼。这次通过层层推选,我们县荣获了模范集体的荣誉。经过研究,我们觉得你很适合代表全县人民去参加这个盛会,你做好参会准备哟。’太突然了,太幸福了。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全身的热血在燃烧,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对少数民族的关爱和最高的荣誉啊!我想到69年前的1950年,我的外公代表西盟民族人士进京参加新中国建国一周年观礼的盛典;69年后,拉勐的外孙——我,岩克姆,也将带着外公的‘拉勐精神’,步入了那座人人向往的红色殿堂!”

“那些日子我一直沉浸在幸福之中。”岩克姆不好意思地笑着对我说:“不怕你笑我,为了在这次盛会上能够展示我们佤族的民族特色,我自己设计了两套颜色鲜艳的佤族服装。没想到我爱人对我说:‘两套都是红的,会不会太鲜艳了?毕竟是参加国庆活动呀。’我却不这样想,我们少数民族的服装都是这么热烈奔放,这是我们的特色也是我们的标志,不然摄影师傅怎么能远远的就可以看到我呢?因为我不是只代表我自己,我是代表西盟二十几个民族兄弟姐妹,代表普洱,代表云南,代表我的外祖父,您说,我能不让自己受人瞩目吗。”

听说到这儿,我和他都笑了。我被少数民族同胞的坦率和热情感染了,这是少数民族的性格——表里如一、不加任何粉饰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其实最我让感慨的是,69年前,我的外公拉勐第一次走出佤山茫茫原始森林时,用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走到北京,而我仅仅换乘两次飞机,前后使用时间不到半天就到了北京。祖国的繁荣昌盛与强大威武浓缩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里了!”

太阳在天边留下了美丽的彩霞,我们已经谈了两个小时,但岩克姆谈兴甚浓。他告诉我到北京后,参观了慕田峪长城、新中国成立70周年成就展、卢沟桥和抗日战争纪念馆;在人民大会堂观看国庆文艺晚会《奋斗吧,中华儿女》;出席了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敬献花篮仪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国庆招待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庆祝大会,亲眼目睹了雄壮的阅兵式。他如数家珍地述说着,脸上洋溢着无以言表的光泽。他特别提到两个细节,让我也感同身受。他说:“我感受到国家对我们少数民族的重视,一是高规格安排我们的住宿;二是庄重肃穆的邀请卡。让我享受到了贵客的待遇。要知道我们是生活在大山里的民族,我们住进如此高档的宾馆,出入都对我们很有礼貌,难怪外祖父从北京回来后,就对大家说,跟定共产党,跟定毛主席呢。因为只有共产党才会对我们这些少数民族真心实意地好,尊重我们,帮助我们,让我们过上美好的生活。所以我回来后向乡亲们展示我吃的住的参加活动的照片,大家争抢着看,对我说,‘克姆,你外公当年带领我们走上了跟着共产党的道路,如今才有我们大家这样的幸福生活呀。’”

岩克姆的声音不高,却深深吸引了我。其实我最想听的还是他提到的“五见三听”的“三亲”经历。

“这五次在现场亲眼看见习近平总书记的场景、三次在现场亲耳聆听习近平总书记的讲话,就像烙印一样深深烙在了我的心底,镌刻在我生生不息流淌着的佤山儿女血脉中。第一次出席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时,我穿上了佤族服装,戴上象征佤族头人的大红包头,在有着‘会场之冠’美誉京西宾馆大会堂,伴随着一阵欢快的《欢迎进行曲》,习近平总书记和几位党和国家领导人向我们走来。这次表彰大会共有665个模范集体、812个模范个人受到表彰,大会首先表彰了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集体和模范个人。当沉甸甸的奖状捧在我手上时,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这是对为西盟解放事业献出宝贵生命的先烈们的最高褒奖,这是对为佤山民族团结进步奉献一生的边疆儿女的崇高礼赞,这是奋斗者的奖杯,这是边疆繁荣稳定进步的丰碑。”

岩克姆的讲述感染了我,69年前,拉勐进京时,西盟佤山还是原始、落后、愚昧、荒芜、战争、械斗的代名词。69年后,岩克姆代表全县人民进京,西盟佤山已经是率先实现民族直过地区脱贫摘帽、美丽、幸福、宜居、民族团结的新佤山!这份荣誉是党中央、国务院对西盟县发展和民族团结进步工作的充分肯定,是属于为全县民族团结进步做出贡献的每一名同志,是对奋战在全县脱贫攻坚工作一线干部职工和全县各族群众的鼓励鼓舞和鞭策。我为他们骄傲无比、为他们自豪无比。他们不仅守住了初心,守住了边疆,更在党的领导下,创造了边疆繁荣稳定的新局面。

“看你兴高采烈的样子,仿佛成了大明星,大家都抢着跟你拍照呢。”我看着他手机里的照片说。

“其实,我最难忘的还是去人民英雄纪念碑时的那一刻。”岩克姆说着拿起手机,找出一张照片,表情略显严肃地对我说:“这是我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拍的。当我抬头仰望‘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金色大字时,不禁又思绪万千,回到外公拉勐生活的那个岁月。当年为了人民的解放事业,为了佤山人民的幸福,有多少仁人志士倒在了佤山这片热土上:有多少誓死抵抗叛匪的各民族兄弟和军战士在这里献出了生命;特别是西盟区委书记唐煌、传播红色火种的革命教师黄定国、甘洒热血的佤族汉子岩嘎、视死如归的拉祜头人李保、民族团结领头人拉勐等等,还有为脱贫攻坚付出生命的李有轻老师,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闪过,一段段沉淀的历史在我胸中激荡,不忘先烈不是一句口号,因为没有他们的牺牲,哪来我们现在的美好的生活?!”

说到这些先烈们,岩克姆如数家珍,他没有忘记这些为民族解放事业献出生命的人,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忘历史 、不忘先烈我们才能前行。现在西盟各项事业 都在飞速发展,我特别想了解这69年以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咱们西盟的民族团结新故事。”

“有呀,太多了,让我想想。”岩克姆说:“讲个勐梭傣族与他朗佤族友好相处的故事吧。当年,勐梭傣族几个人从勐梭到勐坎参加会议,途中必须经过他朗佤族村庄下面的南康河,此时恰是雨季河水猛涨季节,面对汹涌的河水,勐梭傣族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有些手足无措,一个个面对河水发呆,他们知道没有工具是过不了河的。正当他们望着浪涛滚滚的南康河急得直跺脚的时候,在河边劳作的几个佤族同胞看见他们着急的样子,主动过来问明情况。知道他们是去开会的时候,一位年长些的对一位年轻人说,你去把家里的木伐拿来。年轻人跑走了,一会的功夫两个年轻人拖着一只木伐来了。在年长者的带领下,勐梭傣族几个人站在木伐上,而佤族的小伙子们脱掉衣服只穿个内裤就下了河。河水有些冷,河水也很急,如果一个不小心可能 就会被河水冲走的危险。但佤族的小伙子喊着号子,齐心协力地推着木伐向河对岸走去,站在木伐上的勐梭傣族几个兄弟们,看着这一切,感动不已,他们有惊无险地渡过了南康河。解放前傣族土司他们与他朗佤族素无往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祖辈上还有过节。新中国成立后,在党的政策教育下,各民族渐渐和睦了。这次傣族同胞一行遇到困难,佤族兄弟二话不说,出手相助,让傣族兄弟感激不尽,当时双方就解下了深厚的友谊。从那以后,每当傣族同胞要过南康河时,都会有佤族同胞过来帮助接送。而勐梭傣族兄弟为了感谢他朗佤族同胞的恩情,每到勐梭有盛大节日时,一定要隆重邀请他朗佤族同胞们一起参加庆祝,结束时还要赠送些礼物,以表达谢意,作为永远保持傣族佤族民族团结象征,至今勐梭和他朗都还保持着友好往来的关系。”

“赵老师,您看这个故事行吗?”

“太好了,再给我讲几个。”

“我们西盟的茶叶也很出名,为了集中打造茶叶品牌,力所区政府建议组建‘力所茶厂’。建厂容易,当时力所区政府从7个生产队中抽出7户佤族和拉祜族14名同胞组成。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佤族和拉祜族共同在一起工作,从成立之日起大家树立一个誓言:不分民族、不分种类、共同居住、共同生产,共同献计献策,听党的话,管理好100多亩茶林。

现在,腊蜜新寨现已经发展有农户51户144人(拉祜族25户,佤族24户,汉族2户),设有党支部1个,有17名党员,入党积极分子1名。茶厂从原来的1家发展到3家,茶叶种植面积从100亩发展到一千多亩。腊蜜新寨房屋、道路、亮化、自来水等基础设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民族团结与民族融合成为这里不断提高收入,改变山区面貌的根本。邻里间已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融融氛围。现在拉祜族群众人人会煮佤族稀饭会喝佤族水酒,佤族群众也学会舂拉祜族耙耙了,文化上相互理解认同,两个民族共同组建了一支业余文艺队,节庆期间同唱佤族歌,同跳芦笙舞,现在的腊密新寨两个民族团结友爱、和睦相处,你帮我、我帮你随处可见,正过着幸福健康文明的生活,展现出欣欣向荣、安居乐业的景象,这就是西盟最具有典型的民族团结进步的腊蜜新寨新风尚。”

“讲得真好。”我有点“得寸进尺”地鼓励着岩克姆再给我抛出一两个新时代的民族团结的故事。

岩克姆听后笑了:“勐梭是西盟佤山民族团结的一个缩影,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让我们佤族、拉祜族、傣族、汉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的抱在一起,结成民族团结命运共同体,分担风雨、分享阳光。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一个地方的少数民族而言,让他们搬家是最为痛苦和不舍的。也为了保护环境特别是水资源,响应习总书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号召,政府决定请班母村的拉祜族兄弟集体从水库旁边搬家。动员工作让干部们感到我们的少数民族兄弟姐妹们非常可爱和顾全大局,他们毫无怨言地为了县城的兄弟姐妹能吃上干净水搬迁。然而问题出现了,选择了几处空地都不适合那房子。这时佤族兄弟姐妹看到拉祜族兄弟姐妹们的处境,大家一商量,无偿提供了土地给拉祜族建房子,解决了拉祜族同胞住房问题;民族间的团结互助不仅感动了拉祜族,更让傣族同胞内心激动,一个民族生活好不是好,要所有的民族兄弟都生活得好才是真好。为此傣族同胞主动教授佤族、拉祜族兄弟杂交水稻种植技术,这项技术的推广,不但让佤族、拉祜族兄弟姐妹们吃上了白米饭,也解决了山上民族兄弟的温饱问题;汉族兄弟眼见各民族的团结风尚,他们也加入到团结 的队伍中来了,把他们的蜂产业、牛产业、生猪产业等建到了拉祜族、傣族和佤族兄弟姐妹的家门口,教会了他们如何养蜂、养牛、养猪的技术;民族团结扶贫车间设立了多民族岗位,民族兄弟进车间学习科学技术、改变观念,促进增产增收,拓宽脱贫致富路子,解决了各民族兄弟经济困难的问题,勐梭镇各族人民在历史的发展中互帮互助,永结同心。”

岩克姆停顿一下喝口水,接着说:“让我感到最幸福的是五次见到总书记,三次聆听总书记的讲话,我们祖孙二人何德何能同时受到领袖的接见呀,党的恩情比山高,比水长。”

“村村寨寨嗨,打起鼓,敲起锣 ,阿佤唱新歌;共产党光辉照边疆,山笑水笑人欢乐;社会主义好嗨,架起幸福桥……”岩克姆越说越激动,唱起了这首《阿佤人民唱新歌》,“这首歌唱出了我们佤族的真实生活。”

我知道佤族这个“住在山上”的民族,因高山阻隔,千百年来,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一切都得益于西盟佤山各族人民始终听党话、跟党走。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今天的阿佤人民再唱新歌。”岩克姆动情地说。

“赵老师,用餐了。”当地文联的同志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尽管是自助餐,但西盟的菜很好吃,在吃饭的时候我对岩克姆和同桌的人说:“民族团结第一碑,是我们永远说不完的话题,也是我们永远要铭记的典范。”西盟宣传部的一位女同志说:“我们现在的民族团结故事也同样的精彩。”我一听来了兴趣请她说一说。

“富倮组是西盟县力所乡拉祜族乡南亢村的一个村寨,特别美。这儿有这样一位个子瘦小、皮肤黝黑的女村干部,南亢村富倮组党支部书记娜香。

娜香是力所乡力所村阿佤来村民小组的村民,2005年嫁到富倮一组,是组里惟一一名佤族媳妇,从刚到富倮时的语言不通,她说话阿佤来村民听不懂,阿佤来村民讲拉祜语她也同样听不懂。娜香不仅吃苦耐劳,而且聪明伶俐,她每天和村民们一起学做活,学说话,一年的时间娜香能讲一口流利的拉祜语,与组里的人相处融洽;无论是组里有红白事,还是其他活动,你总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以为她只是一个皮肤黝黑的拉祜族姑娘。结婚十四年来,娜香勤俭持家,相夫教子,家里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大家都夸娜香是个好媳妇。

2019年6月,娜香当任了富倮组党支部书记。自从当了支部书记后,她千方百计想让村民们丰富他们的业余生活。她结合少数民族能歌善舞的特长,于2017年成立富倮小文艺队,年纪最大70多岁,最小3、4岁。在娜香的带动下,前来跳舞的人数也由原来的12人到发展到50多人。文艺队成立后,以群众喜闻乐见的音乐、舞蹈、小品等为主要形式,利用农闲时节、传统节日积极开展丰富多彩、群众喜闻乐见的文艺宣传活动,在附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安居房建设以来,家家户户已经住进新房,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小文艺队创作歌曲《如今党的政策好》,歌唱出今天的幸福生活都是共产党带来的和老百姓感党恩、跟党走之情,在拉祜山寨广为流唱。文艺队还创作编排拉祜歌舞《甩舞》《快乐拉祜》《欢迎到拉祜山乡做客》,编排了小品《我要做你的贫困户》等,深受观众的喜爱。娜香从一个外来的佤族媳妇变成了村里的‘当家人’,她作为富倮组的党支部书记,在党员管理上摸索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管理之道。娜香是组里唯一的佤族,她却团结了村里的所有拉祜族,有多少艰辛,有多少困难,她都一一克服了。一枝独秀的娜香担任党支部书记时,老百姓都说:‘别看她皮肤黑,心却是红的热的,她是个好人,是我们村的好媳妇’。”

我们吃过晚饭,岩克姆向我走来,说:“赵老师,明天我有一个发言,今天晚上要写出来,如果您还有什么问的,明天晚上聊好吧。”

就这样我们分了手,望着这位结实的佤族汉子远去的背影,心想,拉勐有这样的外孙应该感到无比欣慰了。

 

                                                  图片来源《西盟网》

夜色已经很沉了,我写完一篇消息后,正准备洗漱,突然有手机响了,一看是岩克姆发来的微信:“我刚刚写完发言稿,明天上午我要去市里开个会,所以可能不能够接受您的采访了,有什么需要我回答的?”

我立即回复:“对你的外祖父你认为哪点最让你佩服或者说哪点最让你铭记在心的。”

“在西盟,至今还盛传着外祖父拉勐进京国庆观礼回来后说过的一些话,虽然现在看来‘土得掉渣’,但颇有预见性,并一直影响至今。比如拉勐跟部落里的人介绍毛主席时说:“他领导的解放军比蚂蚁还多,管着一个全部佤族人拉起手都围不过来的大部落。我这次去北京知道了是共产党好,毛主席好,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共产党管的孩子,我们从此要听共产党的话,跟共产党走。部落里的人询问‘为什么要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呀?拉勐说:‘因为我相信毛主席、共产党一定会派人来帮佤族人建一个又大又结实的寨子,寨子里人会有树叶子一样多的钱,家家会挂满藤瓜一样的东西(灯泡),那东西夜里会发光,能照得寨子晚上跟白天一样。’最值得铭记的,也是大家一直在传颂的是,拉勐在临终前还不忘交待部落里的人:‘大家都要跟着毛主席、共产党的人走,路不要走歪了。如果解放军帮我们建起了大寨子,儿孙们要用一个新石头写上那个新中国大部落头人(指毛主席)说的话,他的话世世代代阿佤人都听得,因为他说的话都是为我们佤族人好。’”

月儿在天空中挂着,亮亮的,窗外的灯光五颜六色,很美。我想到了这里传奇人物拉勐,他的心愿实现了,不但有了“挂满藤瓜一样的东西(灯泡)”,大家吃得饱了,住得好了,穿得暖了,生活美好了,一切都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这一切也有你拉勐的功绩,更有那一代人用生命与热血换来今天的幸福生活。

“作为拉勐的后代,我肩负着传承和弘扬民族团结精神和‘拉勐精神’的责任和使命,要带头把民族团结的路子走好,把我们民族的故事讲好。”岩克姆的话在我耳边反复响起。

 

 

                                           图片来源《西盟网》

作者简介

出生于1957年,作家,中国作协《民族文学》杂志社主任。1996年毕业于中国人民解放军艺术学院中文系。中国作协《民族文学》杂志社主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辽宁文学院客座教授,少数民族影视作品审评委员会委员,中国化工作家协会副主席,北京华映世纪民族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剧本统筹、北京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影视专业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1976年赴北京顺义县插队,1978年回城。1993年进入《中国化工报》任编辑、文化周刊主编,中石化协会新闻办副主任,中化作协副主席,少数民族创作委员会副主任。1985年开始发表作品。2000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著有报告文学集《雁过皇城根》、《与波光水流对话》,报告文学《汪海的三十年》、《衡焕儒风雨六十年》等,散文集《真水无香》等5部。

散文《玉兰花瓣》获首届北京写作节大赛一等奖,小说《孝顺》获《北京晚报》小说大赛优秀奖并入选中学语文补充教材,报告文学《赡养倒挂》获《北京晚报》小报告文学二等奖,《非典疫情考验消毒业》获全国抗非典优秀作品奖。